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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"由書本、經典與權威所建構的世界觀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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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_at: 2025-10-22
author: "校園雜誌季刊"
category: "實踐／文化"
tags: ["已棄之象", "出版職人的信仰告白", "魯益師", "文學導論", "文藝復興", "中世紀"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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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由書本、經典與權威所建構的世界觀

> 魯益師的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文學導論。

By **校園雜誌季刊** | 2025-10-22

作者｜魯益師（C. S. Lewis） 譯者｜金子煥 ▎巴爾托洛梅烏 ． 維利烏於 1568 年繪製的地心說宇宙模型 ， 收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 。《 已棄之象 ： 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文學導論 》 （ The Discarded Image: An Introduction to Medieval and Renaissance Literature ） 一書為魯益師生平最後一本書 。所謂 「 象 」 （ Image ） ， 指的是中世紀人對宇宙 （ 天象 ） 整體結構的想像與理解 —— 一幅結合哲學 、 神學與詩意秩序的宇宙圖像 。 它以天球 、 四元素與靈體 （ 天使 ） 的層級 ， 編織出一個有序 、 圓滿 、 充滿象徵意義的世界觀 ， 曾深刻塑造中古與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學與思維 。譯名 「 已棄之象 」 ， 旨在傳達魯益師所描繪的歷史轉折 ： 這幅曾被世人奉為真實之圖的宇宙模型 ， 如今已被現代性捨棄 ， 成為一個被誤解 、 遺忘 、 或僅作為 「 迷信遺跡 」 來閱讀的文化遺產 。-前言本書內容源自我在牛津大學多次開設的一系列課程 。 曾聆聽這門課的幾位學生表達希望 ， 盼能將課程的精髓整理為較為長久的形式 ， 因此才有了這本書的誕生 。我不敢自誇 ， 這本書中有什麼內容是讀者自己無法發現的 —— 如果你願意在閱讀古書時 ， 每遇到困難之處 ， 就查閱註釋 、 歷史資料 、 百科全書或其他輔助資料 ， 其實也能逐步拼湊出這些知識 。 我之所以認為這門課值得開設 ， 這本書值得寫成 ， 是因為那樣 「 一處一處解讀 」 的方式 ， 在我看來 ， 也在一些其他人看來 ， 實在稱不上令人滿意 。首先 ， 我們往往只會在明顯困難的段落才去尋求幫助 ， 但有些段落則是 「 隱蔽的難處 」 ： 它們看似簡單 ， 實則暗藏深意 ， 使人誤解 。 再者 ， 若閱讀時不斷即時查找資料 ， 很容易破壞閱讀體驗 ， 讓一些敏銳的讀者甚至開始覺得 ， 學術研究只會把人從文學本身拉走 ， 變得討人厭 。我所盼望的 ， 是若能在閱讀之前就預備一套尚可使用 （ 即使仍不完整 ） 的裝備 ， 然後一路帶著走 ， 也許能讓人順利進入書中世界 。 因為若在美景當前 ， 卻老是低頭看地圖 ， 將會破壞我們欣賞風景時應有的那份 「 智慧的被動 」 —— 一種敞開與沉靜的欣賞態度 。 但若是在啟程之前先好好研究地圖 ， 便不會有這種副作用 。 事實上 ， 它甚至會帶我們走向許多新的風景 —— 包括那些單靠直覺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。我知道 ， 有些人寧可只憑直覺接受一本古老作品帶來的印象 —— 無論這印象多麼偶然 、 多麼現代 —— 而不願意更深入理解作品原初的脈絡與想像世界 。 就像有些旅人 ， 走遍歐洲大陸時仍堅持保有英國式的生活方式 ， 只與其他英國觀光客來往 ， 欣賞所見所聞的 「 古雅 」 ， 卻從未真正渴望了解那些生活方式 、 教堂或葡萄園 ， 對當地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。他們當然也有他們的樂趣 。 對這樣的人 ， 我沒有異議 ； 也希望他們對我所採取的方式 ， 也不會心生不悅 。但我這本書 ， 是為了另一種讀者而寫的 。—— C. S. 魯益師 劍橋大學抹大拉學院 1962 年 7 月-第一章 中世紀的處境 萬物之間的異中之同 。 （ The likeness of unlike things ） —— 穆爾卡斯特 （ Mulcaster ）中世紀的人與野蠻人 （ the savage ） 有許多共同的無知之處 ， 在人類學家眼中 ， 他的一些信念可能也與野蠻人的信仰相仿 。 但他通常並不是循著與野蠻人相同的路徑 ， 才抵達這些信念 。野蠻人的原始信仰被認為是人類群體對其環境所做出的自發性回應 ， 而這種反應主要源自想像力 。 它們體現了某些作者所稱的 「 前邏輯思維 」 （ pre-logical thinking ） 。 這些信仰與群體的共同生活密切相關 。 那些我們稱為政治 、 軍事與農業的行動 ， 往往難以與儀式區分 ； 儀式與信仰相生相養 ， 彼此支持 。 而最具中世紀特色的思想 ， 則並非由此而來 。有時候 ， 當一個社群在相對同質 、 也相對不受干擾的情況下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， 這樣一套信仰體系便可能延續下去 ， 當然會有所發展 ， 即便其物質文化早已超越野蠻的層次 。 於是 ， 這體系可能開始轉化為某種更具倫理性 、 更具哲理 ， 甚至更具科學性的東西 ； 然而 ， 它與其野蠻起源之間會有一條未曾中斷的延續路徑 。 看來 ， 在埃及就曾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。 [1] 但這同樣也與中世思想的歷史不同 。 中世紀世界觀的特殊性 ， 可以從以下兩個例子看出來 。-從柏拉圖到拉約曼 ： 信仰的傳抄系譜大約 1160 到 1207 年間 ， 一位名叫拉約曼 （ Layamon ） 的英國司鐸寫了一首詩 ， 名為 《 不列顛紀 》 （ Brut ） 。 [2] 其中 （ 第15,775行起 ） 他提到 ， 空氣之中棲息著許多存在 ， 有善有惡 ， 並將一直存留到世界的終結 。這種信念的內容 ， 乍看之下與某些原始信仰頗為相似 ： 在自然界 （ 特別是那些難以接近的地方 ） 投射出既友善又敵對的靈體 ， 常見於原始文化的反應模式 。 然而 ， 拉約曼之所以這樣寫 ， 並不是因為他認同他所身處的群體性 、 自然生成的社會信仰 ， 而其背後其實是另一段歷史 。他所敘述的空中靈體 ， 是取自約 1155 年諾曼詩人韋斯 （ Wace ） 的作品 ； 韋斯則是根據 1139 年前蒙茅斯的傑佛瑞（ Geoffrey of Monmouth ） 所著的 《 不列顛諸王史 》 （ Historia Regum Britanniae ） ； 而傑佛瑞的資料來源 ， 則是二世紀的阿普列尤斯 （ Apuleius ） 所寫的 《 論蘇格拉底之神 》 （ De Deo Socratis ） ； 阿普列尤斯則是在傳述柏拉圖的靈體觀 （ the pneumatology of Plato ） ； 而柏拉圖本身 ， 則是為了倫理與一神論的目的 ， 對祖先所承襲的神話進行改造 。如果我們再往前回溯許多代 ， 也許會找到—或者說猜想出 —— 某個神話最初出現的時代 ， 那正是我們一般所說的原始社會時期 。 但拉約曼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。 他與這些起源的距離 ， 甚至比我們今天與他之間的距離還要遙遠 。 他之所以相信那些空中的靈體 ， 不是因為他身處一個原始世界 ， 而是因為他 「 讀過書 」 ； 就如同我們相信太陽系的存在 ， 或相信人類學家對史前人類的研究一樣 。諷刺的是 ， 原始信仰通常會隨著識字教育與文化交流而被瓦解 ； 而正是這些識字與交流 ， 反倒形成拉約曼所相信的信仰與信念 。-從哲學到詩歌 ： 宇宙秩序的再製我所舉的第二個例子 ， 也許更加耐人尋味 。 在十四世紀 ， 紀歐姆 ． 迪居勒維爾 （ Guillaume Deguileville ） 所寫的 《 人的朝聖之旅 》 （ Pélerinage de l’Homme ） 中 ， 自然 （ 以擬人化的方式出現 ） 對角色格蕾絲迪厄 （ Gracedieu ， 意為 「 上帝的恩典 」 ） 說 ， 她與對方所治理領域的分界線 ， 就是月球的軌道 。 [3]乍看之下 ， 我們很容易以為這是源自於某種原始神話 ： 將天空劃分為上層 、 下層區域 ， 上層住著更高等的靈體 ， 下層則住著較低等的靈體 ， 而月亮正好成為這兩者之間明顯的界標 。然而 ， 事實上 ， 這段文字的思想來源與原始宗教 ， 甚至與一般文明宗教的關聯都非常薄弱 。 詩人確實讓那位較高的神聖存在名為格蕾絲迪厄 ／ 上帝的恩典 ， 這多少沾染基督教的色彩 ； 但這樣的處理 ， 更像是一層 「 薄薄的刷漆 」 ， 塗抹在一幅並非基督教 ， 而是亞里斯多德式的底稿之上 。-不穩定的自然 ， 恆常的天空亞里斯多德既關注生物學 ， 也關心天文學 ， 因此他很自然地意識到一種明顯的對比 ： 人類所居住的世界 ， 充滿無止盡的變化 —— 生育 、 成長 、 繁殖 、 死亡與腐朽 。 在他那個時代 ， 人們已掌握的實驗方法 ， 至多只能在這變動的世界中發現一種不完全的規律 ： 事物的發展雖有模式 ， 但並不絕對 ， 也不總是如此 ， 只能說 「 大致上 」 或 「 通常情況下 」 會那樣發展 。 [4] 然而 ， 天文學所研究的世界 ， 卻截然不同 。 當時還未曾觀察到新星 （ Nova ） ， [5] 在亞里斯多德看來 ， 天體是恆常的 ： 它們不會生成 ， 也不會消亡 。 而且 ， 觀察得愈深入 ， 就愈發現這些天體運行的規律是何等完美 。於是 ， 宇宙被劃分為兩個區域 ： 下界是變化與不規則的領域 ， 他稱之為 「 自然 」 （ φύσις ﹝ physis ﹞ ） ； 上界則稱為 「 天 」 （ οὐρανός ﹝ ouranos ﹞ ） 。 因此 ， 亞里斯多德把 「 自然 」 與 「 天 」 當作兩個不同的事物來談論 。 [6]然而 ， 那極其多變的現象 —— 天氣 —— 也使人意識到 ， 「 不穩定的自然 」 其實延伸到地球表面以上相當高的地方 ； 那麼 「 真正的天空 」 就必須從更高處才開始 。 於是 ， 人們便合理推論 ： 在觀察上明顯不同的區域 ， 也應是由不同的物質構成 。 自然界由四元素組成 ： 土 、 水 、 火與空氣 。 那麼空氣所在之處 ， 也就是自然與變動無常性所在之處 ， 理當在進入天空之前就已結束 。在空氣之上 —— 即 「 真正的天空 」 之中 —— 存在一種不同的物質 ， 亞里斯多德稱之為 「 以太 」 （ aether ） 。 因此 ， 他寫道 ： 「 以太圍繞著那些神聖的天體 ； 而在以太與神聖本性之下的 ， 則是那些會受苦 、 可變 、 會腐敗 、 終將死亡的存在 。 」 [7] 亞里斯多德使用 「 神聖 」 （ divine ） 一詞時 ， 確實為這宇宙結構引入某種宗教意味 ； 至於將 「 天空與自然 」 、 「 以太與空氣 」 的邊界設定在月球軌道 ， 不過是細節上的安排 。 然而 ， 這樣一條分界的出現 ， 與其說是出於宗教需求 ， 不如說是源自科學上對秩序與結構的追求 。這 ， 正是迪居勒維爾那段文字的最終思想來源 。-書卷性與權威的時代上述兩個例子所說明的 ， 其實是同一件事 ： 中世紀文化的極端 「 書卷性 」 （ bookish ） ， 或說 「 教士性 」 （ clerkly ） ， 是極度依賴以書為本 、 由受教會教育的教士階層主導的文化 。當我們談論中世紀是 「 權威的時代 」 時 ， 通常想到的是教會的權威 。 但實際上 ， 那不只 「 教會 」 權威的時代 ， 也是 「 各種 」 權威的時代 。 若要說中世紀文化是對其處境的回應 ， 那麼它所最強烈回應的那個 「 處境元素 」 ， 就是手抄本 。 簡單來說 ： 他們的世界是被書本塑造的 。每一位作者 （ 只要做得到 ） 都會讓自己的寫作建立在前人的基礎上 ， 依循某位 「 權威 」 （ auctour ） 的腳步 ； 而這位權威 ， 最好還是拉丁語的作者 。 這種對前人書寫的依附與傳承 ， 是讓中世紀文化與原始社會 、 也與現代社會截然不同的關鍵 。在原始部落中 ， 人們的文化是透過行為模式的長期參與 —— 往往是無意識地 —— 所吸收而來 ； 另一部分則是透過口耳相傳 ， 由部落長老教導而得 。 而在我們當代社會 ， 大部分的知識 ， 說到底 ， 還是建立在觀察和實驗之上 。但在中世紀 ， 大部分的知識來源卻是書本 。 雖然當時識字率遠低於今日 ， 但從某個角度來看 ， 「 閱讀 」 在整體文化中的地位反而比今天更為核心 、 更不可或缺 。-羅馬化的蠻族 ， 蠻族化的中世紀不過 ， 對上述說法 ， 我們還必須補上一點保留 。 中世紀雖然主要承襲的是透過書籍傳入的希臘 — 羅馬傳統 ， 但它同時也深深扎根於 「 蠻族 」 （ barbarian ） 的北方與西方 。我特別將 「 蠻族 」 一詞加上引號 ， 是因為若不如此 ， 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 。 這個詞彷彿暗示羅馬公民與那些逼近帝國邊境的外族 ， 在種族 、 藝術或天賦能力上有著天壤之別 。 但即便在古代 ， 事實也遠非如此 。早在羅馬帝國滅亡之前 ， 「 公民身分 」 早已與種族毫無關聯 。 整個帝國的歷史顯示出 ， 日耳曼人 ， 甚至 （ 更重要的是 ） 他的鄰居凱爾特人 ， 一旦被羅馬征服或與之結盟 ， 通常都毫不抗拒羅馬文化的同化 ， 也幾乎沒有適應困難 。 他們可以很快換上長袍 ， 學習修辭 ， 進入羅馬的文明生活 。這並不是像霍屯督人 （ Hottentot ） [8] 草率裝扮成歐洲人的那種表面模仿 。 他們的同化往往是真實而長久的 。 只要幾代人 ， 他們便能孕育出羅馬的詩人 、 法學家 、 將軍 。 他們與早期希臘 — 羅馬世界世界的前輩相比 ， 並沒有更多差異 ； 正如那些前輩彼此之間 ， 在頭骨形狀 、 五官 、 膚色或才智上的差別 ， 也不過如此 。 ✤-附註[1] 參 Before Philosophy, J. A. Wilson, etc. (1949)。 [2] Ed. F. Madden, 3 vols. (1847). [3] In Lydgate’s trans. (E.E.T.S. ed. F. J. Furnivall, 1899), 3415 sq. [4] De Gen. Animalium, 778a; Polit. 1255b. [5] 傳說依巴谷 （ Hipparchus, BCE 150 ） 曾觀測到一次新星 。 參見 Pliny, Nat. Hist. 1, xxv 。 一五七二年十一月仙后座的那顆大新星 SN 1572 ， 是思想史上最重要的事件 。 參見 F. R. Johnson, Astronomical Thought it in Renaissance England, Baltimore, 1937, p. 154 。 [6] Metaphys. 1072b. Cf. Dante, Par. xxviii, 42. [7] De Mundo, 392a. 無論這篇文章是亞里斯多德的 ， 還是只是亞里斯多德學派的 ， 對我的目的來說都不重要 。 [8] 譯者註 ： 「 霍屯督人 」 為歧視用語 。 過去曾是歐洲人用來稱呼南非的科伊科伊人 （ Khoekhoe ） ， 現已不再使用 。—— 本文原標題為 〈 由書本 、 經典與權威所建構的世界觀 —— 魯益師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文學導論 （ 一 ） 〉 ， 刊載於 《 校園 》 2025 年 10 ～ 12 月號 「 出版職人的信仰告白 」 ， 頁 4 ～ 8 。更多精采內容線上讀／購買當期（紙本）／購買當期（電子）／為文字工作費奉獻
